你是月亮代表的一切,太陽總是為你而歌頌。


有一個埋藏在我內心深處沒有任何人知道的秘密:你是我生命之樹的根,它的芽,它的天,它的高度超出了我的靈魂所能希望的,心亦無法隱藏。而這正是讓繁星分離的奇蹟。

ACU同人·Narno:La vie parisienne

天啊這個…………簡直無法用語言來形容這個太棒了……

Herbert:

脑洞17,1804年12月31日。2015年的最后一个晚上在大剧院门口突然冒出的片段。标题借用了奥芬巴赫的同名喜歌剧,然而想表达的,其实只是一个连接过去与现在的场景、一个想象中的巴黎生活的影子。


Anyway, thanks again for the gift, and happy new year. Although a little bit late.


 


This is the night


That either makes me or fordoes me quite.(1)


 


“陛下,您……还要出去吗?”


滚烫而喧沸的舞会将近尾声,皇帝却有些迫不及待地悄然离席,贝尔蒂埃收到传召前去时,有些意外发现他已经在短短几分钟内就换好了便装,俨然一副准备出行的模样。


“哦,我觉得快要窒息了。”拿破仑一边走一边皱眉抱怨,“这样的舞会并不适合我,这样的场合也不需要我,”他语气稍顿,仿佛在这一瞬犹豫着该不该继续,“——像个不识抬举的愚夫一样败坏约瑟芬的兴致。”


“你了解她,你太了解她了。”耳边蓦然响起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让他几乎是不由自主地接了下去:“是的,更甚于她自己。”撞上贝尔蒂埃略带疑惑和问询的目光,才顿悟自己方才的失神,掩饰一般清了清嗓子,扔下一句“我们走吧”,皇帝逃避似地再次加快了脚步,甚至来不及让贝尔蒂埃说出“您会慢慢习惯这些的”。


夜色已沉,街道上行人稀少,马车的辘辘辙声格外明显,甚至有些失礼般的突兀。昏暗的车厢内一君一臣正襟危坐相对沉默,各自心事猜之不透、秘之不宣,气氛微妙得有些尴尬,有什么东西隔阂其间,却触手可及、吹弹可破。在无休无止的沉默中,身侧车窗慢慢地凝上了一层细密的水汽,本就朦胧的夜色愈发模糊迷眼起来,路灯明黄的光芒晕染成一簇簇光团,温柔得仿佛能捧在掌心,影影绰绰流萤一般在视线中次第而过;目光所及的天幕之上,可以分辨出稀薄的云层在滞缓地流动,间或蹿升的焰火昭示着一个时代的结束,亦是预示着另一个时代的肇端。


是的,除了那些刻板陈腐的编年史学究们,谁还会在意今天是共和历雪月10日?那个满目疮痍的法兰西共和国,已经成为历史了(2)。


焰火,金色的焰火。它在半空中訇然盛放,又倏然萎谢,就像那个刺客在烛焰下带着几分锐光的眼眸,其深难测的瞳孔中,有似是而非的猜度,有欲擒故纵的试探,也有隐忍克制的情欲……


“停车!”皇帝突然用命令式的口吻大声道,随即还没等马车停稳便推开门跳了下去。贝尔蒂埃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愣了两三秒,才忙不迭地跳下车跟了上去。


“陛下……”未及劝阻,走在前面的皇帝猛地顿住脚步回过头,再开口,又回到了惯常的平静与果断:“路易,路易……四个多月了,是不愿还是不便?你为什么至今都没有告诉我?告诉我,你将那句话转述完毕,他收到那枚勋章的时候,究竟是什么反应?说了什么?”


贝尔蒂埃的肩膀在最后一个词落下之刻绷紧了,他毫不避讳地抬头正视皇帝,看到那双蓝灰色的眸子在错杂的光线笼罩下变得浅淡而湛蓝,环绕着漆黑的瞳孔,犹如群山中亘古不变的海眼;而额前那几缕稍长的碎发,在萧瑟的夜风中野茅一般颤动,无端竟生出几分荒唐的龙钟之态。贝尔蒂埃听到自己的声音几乎如出一辙的平静而果断:“请原谅,陛下,我并非刻意隐瞒。多里安阁下,他并没有打开那个箱子——至少在当时并没有打开,也没说什么,并且直到我离开,都没有任何反应。”


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从拿破仑的神情中觉察到了一丝闪瞬即逝的挣扎和疲惫,那双眼眸中的灵动以可见的速度沉淀迟滞下来,好像塞纳河上的蒙蒙白雾在几分钟内都拥积到那双眼里去了。


有一件事贝尔蒂埃依然不可避免地要选择隐瞒。说完该说的、做完该做的事情之后,他并未在公馆多作停留,他不想、不愿等待阿尔诺·多里安作出任何回应——潜意识里,他自认没有这个资格,也许那只是刺客与皇帝之间一个不容旁涉的秘密、甚或可以称之为——誓约。


无论多久之前、以何种形式达成,它是如此、本就该如此郑重而坚执,容不下分毫心理上的窥探和言语上的亵渎。


 


“我知道了。”拿破仑点了点头,转身继续往北走,看样子是要穿过战神广场去往塞纳河。焰火渐趋密集,忽明忽暗的光将他的身影映照得异常虚幻,稍显沉沓的步履仿佛下一刻就会凝滞,凝滞成一尊青灰色的雕像,凝滞在头顶上这片斑驳炫目的人造光里。


巴黎,法兰西,终究会为他、为这位皇帝打造无数座雕像和纪念碑,日以继夜地伫立在街道和广场上——传统而世俗,可人们还是需要这些来与时间和遗忘做抗争,不是吗。贝尔蒂突然有些感慨地想。


 


“Arno Dorian,”皇帝紧抿的双唇中终于艰难地发出了声音,低沉、迟缓,甚至有些干涩发哑,“我知道你在。你在哪里?”


“第一执政的自信仅止于此了吗?”五年前的岁末之夜,当他推开公馆那扇熟悉的门并故作不耐地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温和的应答带着几分笑意从阳台上传来,刺客大师的身影随即出现在视线中,“我可没有故意隐匿踪迹。”


拿破仑未置可否地挑了挑眉,走近几步习惯性地负起手:“我闻到了咖啡。”


“咖啡,它令政客睿智。(3)”阿尔诺露出优雅的笑容,“请稍等,尊敬的波拿巴阁下。”


“作为一个政客——这个词似乎贬大于褒——我确实不够睿智。”拿破仑也颇为自知与自嘲地笑了笑,“我承认。”


阿尔诺倒咖啡的动作顿了顿,有意无意地转开话题:“我以为你会与你的妻子一起度过这个美好安详的夜晚——你也本该如此。”


“约瑟芬去参加舞会了——她永远都有参加不完的舞会和宴会。”拿破仑轻叹了口气,坐到了壁炉边的扶手椅中,按揉着跳动不安的太阳穴,“而我向来不喜欢那种场合,吵吵闹闹的宫廷舞乐和矫揉造作的贵族们会让我无所适从。”他不止一次看到约瑟芬为此精心打扮的样子,裸露的脖颈和手臂看起来如此纤弱而敏感,戴上精细繁复的钩编手套,穿上累赘而沉重的衣裙礼服,低胸的领口衬出白皙的肩膀和丰满的体线,她象征性地虚挽着他的手,走过站满了侍从的四五层高台阶,走进璨亮得如同失火的厅堂里,烛光、管弦、人声、体味在其中交织流溢,就像一座……正在腐朽的华丽墓室。


“如果你愿意接受一位朋友的建议,”阿尔诺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将其中一杯递到对方手上,“作为第一执政,迟早都得习惯这些,无论情愿与否。”他端着另一杯咖啡,在旁边的另一张扶手椅上坐下,壁炉里的火光将杯口氤氲的水汽染成柔和的明黄,也洗刷了刺客本该棱角分明的深刻轮廓,洇成一幅上了年头又疏于保养的油画。


拿破仑怔了几秒,无意识地动了动身体,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视角,试图找到某束合适的光线,能辨别出对方清晰的面部轮廓,同时又能留住那双鹰眸中流动的、炫丽的熔金。“好吧,我想这需要时间。”说完这句,他才意识到自己近乎敷衍的语气。


“你没有那么多时间,我知道。”阿尔诺望着炉火,干柴细微的噼啪声时不时钻入耳中,“‘市民们,这场革命已经复归于它最初的信念。它完成了。(4)’代议制政府的建设、关于财产、平等和自由的神圣权利的实践……‘完成’的定论由谁来说都一样,而你为这个词要做的,远比人们看到的多。”


拿破仑没接话,啜饮了两口咖啡后才低声说:“也许只有你能理解,这个结局依然充满着诸多变数,巴黎依然是一座政治、党争和言辞的巴士底狱。”


“所以你甚至不确定自己能否做到这个‘完成’,你甚至不敢作出承诺,因为连你自己无法信守,因为执政官与民众的政治关系已经脆弱得不堪一击,你得到民众的拥戴与追捧只是因为你并非政客——他们对政客已经失望至极,全民公决的结果只是因为你的身份——里沃利战争的胜利者和坎波福米奥的首席谈判代表,而不是什么常胜将军、‘亚历山大的继承人’,千千万万法兰西人民寄厚望予你,结束这场根本就不该开始的战争——尽管正是这场战争成就了你……”未完的话语,淹没在一个突如其来的热吻里。


对方灼烫的气息让阿尔诺在一瞬间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而与此同时,刺客的本能也让他准确地一把扣住了对方的手腕,但这个动作只持续了几秒,松手的时候唇上的热度也随之散去。


拿破仑的神情有些复杂。手腕被钳住的刹那间他也清楚地看到了刺客手背上蛇一般暴突游走的青筋——阿尔诺没有戴上手套,却也不曾卸下臂铠和袖箭,提醒着他对方的身份,提醒着他自己的身份,提醒着他从进门开始彼此间心平气和的寒暄几乎都是虚与委蛇的试探,他们之间谁也没有放下戒备,这场谈话的危险无异于雾月19日清晨的警示,而他早已见识过阿尔诺的实力,尽管他从未真正在意这些,但此时此刻,他不得不在意。


如同对峙一般的沉默让室内的温度陡然一寒,僵持许久,还是阿尔诺先开了口:“……抱歉。”


拿破仑摇了摇头,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还保持着方才探身拥抱的姿势:“我们能停止相互误解吗?我真的不想因为那些可笑的政治问题,让我们的每一次见面都变得如此糟糕。”


可笑吗?阿尔诺在心里无奈地低叹了一声,说:“那么,你来是有什么其他的事?”


“Arno,”拿破仑伸手轻触他鼻梁上那道陈年的伤疤,看到对方近乎顺从地闭了闭眼,“今天是公历的12月31日,一年中的最后一天。”


“我知道。”


“所以我想我们可以一起庆祝一下——以某种形式。”


阿尔诺盯着那双蓝灰色的眼睛看了两秒,非常配合地问了句:“执政官阁下想如何庆祝?取消共和历吗?”


“共和历迟早会取消的,新的时代不需要这种落后而繁琐的制度。”拿破仑认真地说完这句,下一刻便极为罕见地语无伦次起来,神情蓦然有些少年般的……腼腆——至少在阿尔诺看来确实如此,“嗯,呃……我来之前……我在来的路上,我的意思是,我准备了这个。”


当阿尔诺看清他掏了半天掏出的东西之后,当即毫不得体地笑出了声。


那是一把羽毛笔长短的烟花棒。*


“拿破仑·波拿巴,”如果有第三个人听到他正肆无忌惮地大声直呼法兰西第一执政的名字,一定会大惊失色——当然没有第三个人,“冒昧请问,你今年多大了?”


“不要笑了……”连说几遍无效之后,拿破仑只好再次扑上去吻住了阿尔诺,还能感受到低沉的笑声在彼此紧贴的胸膛间微微震荡。他无端有些沉溺其中,几乎失控地加深着这个吻,犹如某种不甘和宣泄,急于要与对方共享一切,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阿尔诺的双眼,原本的深棕色被炉火映亮了,亮得流光溢彩、惊心动魄,他觉得自己的目光连同灵魂都被那双金色的鹰眸吞噬了,真美啊,真美啊,脑内不知是谁在一遍一遍不知疲倦地低声絮语。恍惚间他突然听到了海的声音,似曾相识又全然不识,仿佛某种古老的语言在耳边一字一句阐释着生命的真谛,让听者身不由己地缴械。


阿尔诺觉得自己快喘不过气了,使了点力把罪魁祸首强行推开:“好吧,好吧,我不笑了。”


拿破仑如梦初醒,赶紧直起身深吸一口气缓下心跳:“那么……”他又清了清发哑的嗓子,“多里安阁下,我能否有此荣幸请你一起……”他有些窘迫地停了下来,不知道该怎么把要做的事说出口了。


“放烟花吗?”阿尔诺非常顺口地替他说道,唇边勾起一个熟悉的弧度,“Yes, sure.”


两人一站一坐相视微笑,长久以来第一次有了短暂的如释重负之感。


 


这是他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像两个满脑子充斥着浪漫主义幻想的孩子一样,在一簇一簇温暖而美丽的火花中共同迎接新年的到来——至少看起来如此。1800年雪月4日的刺杀事件让双方都无暇他顾,01年的整个冬天他都在为终身执政的头衔殚精竭虑地斡旋于各方势力之间,而02年的冬天,以及之后的每一个春夏秋冬,对他而言早已失去了一个季节的意义。所有的杂陈感情虽然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悠远暗淡,却终是余烬难熄。


“新年快乐。”拿破仑清楚地听到自己压低的波澜不惊的声音,但这句话脱口而出之后,他却几乎哽咽到无法呼吸。


“陛下,您是要去……西堤岛吗?”在阵阵冷风里站了许久的贝尔蒂埃终于忍不住出声询问。


“不,”冷静而坚决的回答之后,面无表情的皇帝转身便往马车走去。与他擦身而过的时刻,贝尔蒂埃听到了一句含义不明的喃喃自语:


“……塞纳河上的桥太少了些。”


 


(The End)


 


* 我也不清楚这玩意儿到底叫什么(长这么大也只玩过一次还被烫伤了),火花棒、仙女棒……各种说法都有,但它的英文名是sparklers。


 



  1. William Shakespeare, <Othello> Act V, scene I.


  2. 拿破仑在1805年12月31日正式废止了法国共和历。


  3. Alexander Pope, <The Rape of the Lock>.


  4. Correspondance de Napoleon Ier, to the French, December 15,1799. 此处用的是”finish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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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好的“片段”呢(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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